杨烈带着方清欢七绕八绕，走进一个僻静的小院，自己带上门就退了出去。

方清欢倒是依然记得自己来过这里。

陈间依然像上次一样，散漫随意地坐在廊檐下，一盏风灯挂在门旁，映得他雕塑般的面庞半明半暗，线条完美非常。

方清欢发现陈间每次和她见面，如非万不得已，总是会放弃易容。

方清欢两世为人，这些小小的心早已玲珑剔透，心中明明白白。

可是越是明白，她心中就越是无奈。

之所钟，这件事真是没有道理可讲。

但其他的事还是要讲道理。

方清欢轻轻叹息一声，道：“唐公子，你不是应该很忙的吗？”

陈间嘻嘻一笑，上下打量着方清欢一身灰扑扑的男孩子装扮，半晌才道：“怎么打扮成这副怪样子，难看死了。”

打扮成这样也没瞒过你的侍卫啊！

不过方清欢知道杨烈擅长易容，所以能轻而易举识破自己的伪装，她也没怎么在意。

方清欢更加不在意陈间说她难看，随口道：“公子，小可身负几重命案呢！

不伪装一下哪敢出门啊！”

陈间竟然点了点头：“没错，昌宁的丫鬟、扶桑的忍者，杨元恺……你说说你该当何罪？”

方清欢一怔，杨元恺的事陈间也知道了？

她眼睛微眯，看着陈间道：“那要看公子怎么想了。”她有意无意间，并没有问起陈间话语中提到的扶桑忍者。

陈间知道方清欢不想提起沈眉，便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道：“我记得第一次见你，你对许援说‘我看那些传奇话本里常说，一个男子到喜欢的女孩子呢，总要被她这么当刺上一剑，躲也不躲，好叫她知道自己是如何心甘愿。

我若这么刺你一剑，你躲是不躲呢？

’”

方清欢心头一震，她从没想到过，陈间会把她从前随口的一句话记得那么清楚。

陈间已经慢悠悠地继续说道：“我也没想到我会把你随口的一句话记得这么清楚。

当时只是觉得有趣，因为很少听到女孩子这么讲话。

可是后来，我竟然常常想起这句话，甚至……有时我会想，若你这样问我，我就让你刺上这么一剑也好，我是不会躲的。”

陈间语调依旧如往常一样，清清冷冷、慢慢悠悠，却因为说着这样日常的话而显得格外温柔。

这是他身为一之君从未显露过的气质。

这让方清欢的心头也像是洪水漫过，一片汪洋。

陈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清欢，看着她低下头，仿佛听到了他的话，又仿佛没听到的样子。

他忽然轻笑一声，道：“骗你的啦，若有人当那么刺了我一剑，恐怕那人除了死无葬身之地也没什么更好的下场了。”

是啊！

他是皇上呢！

不能因为他喜欢微服私访四乱跑就忘了这一点！

方清欢也抬起头嘻嘻一笑，更像一个顽皮的小男孩。

陈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样子，道：“在我这里，你这个命案在身的凶嫌身份是跑不掉的，所以你最好把握机会，有冤报冤、有仇报仇吧，以后可不见得还有这样的机会。”

方清欢明白陈间的意。

有他这一句话，杨元恺的事就此揭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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