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旷不愿再去深想，而是谈起了宫中的势。

“皇上下旨要求宫中为了颍州风灾致死的百姓斋戒一个月，这次中秋也只是举办家宴，并不会过于隆重。

另外，右仆射崔重崔大人称病辞去了官职，打算告老回乡。”李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，静静地看着方清欢。

“什么？”方清欢一怔。

这件事的确出乎了她的意料。

崔昭入宫，被册封为德妃，那么本就位高权重的崔重就是名副其实的皇亲戚了，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激勇退了？

或者是出于陈间的逼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呢？

这个崔重，是哪一方的人呢？

右仆射崔重是反对陈间对突厥用兵的人之一。

突厥人骁勇善z，犹擅骑射，在先帝于承天门之变登基之时曾利用天下未稳，悍然出兵20万南下，直指京城！

先帝驾亲征，在泾阳正面迎敌，并命卫公突袭其侧翼，俘获了突厥名将乌略，才逼其退兵，并结下了白马之盟。

可是突厥的威胁依旧让先帝寝食难安。

之后励图治十几年，大齐力大有增强，到陈间即位也从未放松。

终于在景云四年，陈间认为出兵的时机已经成。

今年突厥部不堪连年征z又天灾频频，开始对大齐边境越发恶劣地不停扰，烧杀抢掠，边境的百姓苦不堪，陈间便借此机会对突厥宣z。

朝野上下普遍认为这一时机大好，但以崔重为首的一派却持反对意见，认为今年陆也是天灾不断，出兵突厥会拖累计民生，导致库空虚，力衰退。

方清欢回忆起下山前师父交给她的关于京城局面的札记，其中有这么一段记述。

现在想来，恐怕崔重还有一重担心是怕太后和宁王会借此机会下手逼宫。

可是现在崔重辞官回乡了！

他才不到知命之年，告什么老啊？

难道这就是陈间因为崔昭出手加害李旷和自己，给出的交待？

“你今天和我说起此事，可是陛下的意？”方清欢忽然问李旷。

李旷沉默不语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方清欢想起夹在陈间、陈阗兄弟之间的崔昭，只觉得世事无常，暗暗叹了一口气。

陈家的天下，坐得也不容易啊。

不但亲兄弟生隙，还裹挟了多少人的命运啊！

崔昭若再有行差踏错，恐怕家族都会被连累。

方清欢和李旷又喝了一会儿茶，李旷便告辞而去，挺拔如翠竹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，看起来还是有几分落寞。

方清欢没有再去想。

让她耗费了更多心神的依旧是董若先生交给她的《参错谱》。

方清欢每天都会花许多时间练习，却始终觉得不对，这几日更加没有寸进。

她索收起了琴谱，走出房门。

八月里的碧霞观，天朗气清，多了些疏旷辽远的味道。

方清欢信步走到后厨，厨娘正忙进忙出，从整齐的柴垛上取下些木柴。

方清欢忽然想起弦儿劈柴的样子，一下一下，一声一声，落点、节奏都分毫不差，那声音似乎在她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。

小时候在山上，师父也让她和沈眉劈柴，也是这样的节奏，这样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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