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云层中颠簸,像一只暴风雨中的海燕。
斯利姆坐在机舱里,双手紧握着座椅扶手,目光却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。
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那时候,他刚刚接手英缅军,面对的是一场彻底的灾难。
日军从泰国边境长驱直入,英印军队节节败退,士气低落,指挥混乱。
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视察部队时,看到的那些士兵——军容不整,灰头土脸,最重要的是,所有人眼神中满是恐惧和迷茫。
“我们能赢吗?
“一个年轻的少尉曾这样问他。
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?
“能,“他说,“只要我们活着,就一定有希望。
“
后来,他们真的活下来了。
在仁安羌,在曼德勒,在密支那,一场场败仗,一次次撤退。
但他始终没有放弃,始终保持着军队的完整。
最终,在伊洛瓦底江畔,他组织了一场堪称奇迹的撤退,将数万军队撤到印度,保存了反攻的火种。
那场撤退让他赢得了士兵的爱戴,却也让他背负了“逃跑将军“的恶名。
伦敦的报纸上,有人讽刺他是“缅甸的敦刻尔克英雄“——将一场大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。
他知道,在很多英官眼中,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失败者,一个靠撤退成名的将军。
而樱井省三,那个在阿拉干与他周旋了三个月的日军将领,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。
去年那场战役,他本以为自己占据了优势,准备发动反击,却没想到樱井突然撤退,让他扑了个空。
当时他还沾沾自喜,以为是自己逼退了敌人。
现在才明白,那不过是牟田口廉也计划的一部分——用佯攻牵制他的兵力,为今天的总攻创造条件。
“我被当猴耍了,“他喃喃自语,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。
飞机忽然剧烈颠簸,斯利姆的头撞到了舱壁。
副官紧张地询问他是否受伤,他只是摆摆手,示意继续飞行。
“将军,“副驾驶从驾驶舱探出头来,“前方天气更糟,是否返航?
“
“不,“斯利姆斩钉截铁地说,“继续前进。
告诉飞行员,英帕尔的坚守的将士在等着我们,这点风雨算什么?
“
飞机继续在黑暗中穿行。
斯利姆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英帕尔的地形——那个位于曼尼普尔山脉中的盆地,四周群山环绕,只有几条狭窄的通道与外界相连。
如果日军完成合围,守军将陷入绝境。
但如果能守住,如果能坚持到援军到达……
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。
妻子在德里的军营里,带着两个孩子。
他们已经习惯了战争,习惯了分离。
上个月收到妻子的信,说大儿子考上了桑赫斯特军校,想要追随父亲的脚步。
他当时很骄傲,但现在却有些担忧。
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?
还要牺牲多少年轻人?
“我们会赢的,“他对自己说,“我们必须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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