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门口,静了一瞬。
还是罗长庚先回过神来。
他扶着桌沿,撑着那条伤腰,就要起身见礼。
张乡老抬手,虚按了按:
“坐着,坐着。
自家村里,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。”
话是这么说,那只手却受了这半个礼,才落下去。
罗影搬了条凳子过来,罗川闷声进了灶屋,舀了一碗白水端出来。
家里没有茶。
张乡老迈进院子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。
缺了角的院墙,空荡荡的灶屋,桌上三只见了底的粗碗。
他在凳子上坐下了。
坐得四平。
这六百文,你们点点。”
说罢,他把那串钱,朝罗长庚那边,推了推。
罗川望向爹。
罗长庚沉吟着:
“乡老,这……”
“账归账。”
三个字,把所有的礼数推让,都封死了。
罗长庚朝罗川递了个眼色。
罗川双手把那串钱接了,铜钱硌着掌心,沉甸甸的。
张乡老站起了身,掸了掸袍角。
“不多坐了,地里还离不得人。”
他走到院门口,又停了停,回头看了罗影一眼:
“影子。”
“县学里头,好生念。”
“给村里,挣个脸面回来。”
罗影躬了躬身:
“晓得了,乡老。”
张乡老点点头,背着手出了柴门。
步子不紧不慢,暮色一点一点,吞了那道背影。
罗影上前,把柴门掩好,落了闩。
转身的工夫,他在心里头,把方才那一局,从头到尾,又拨了一遍。
退的,是理上的钱。
占的,是行价的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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