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的日变得慢,车,马,邮件都慢,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。
前世方清欢还只是一个以说话为生的广播电台主持人,有阵子人们行说这样的话,并且也似乎真心向往着那种悠然而缓慢的生活。
现在的自己,是真的生活在这个很慢的时代了呢——人们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行的车马在官道上缓缓而行、不疾不徐,送一封信件驿骑快的时候日行三百里,慢的时候则要更多天,方清欢早已适应了这个节奏。
但是一生只够爱一个人?
这话方清欢是不信的。
即使进化完成,人类已经不是猴子,但繁衍的本能不会教给人们适可而止的。
何况一生那么长,而终日朝夕相的两个人总会有龃龉、有嫌隙,爱——实在是太容易消磨的东西。
方清欢拥着被子,轻轻抚过枕边的长发,望着纱窗外的日光发呆。
方清欢晏起了。
这是她回府二十多天来从未有过的事。
这甚至是过去五年里都不曾有过的事。
水仙有些担忧地看着她,“小,可是不舒服?
要不要我去跟夫人说请个大夫来看看?”
“不用,我没事。
昨天母亲说今日她要去落云寺烧香,叫我不必去问安了。”方清欢用被子蒙住头,闷闷地说。
“今早厨房煮了蔗根水,要不要先喝一点儿?”水仙并没有舒展眉头。
“不了,给我一杯清水就好。
我想躺一会儿。”
水仙退了出去。
窗外的绿荫渐渐浓密起来,翠绿的枝条映在窗纱上,更显得室一片静谧。
可是再慢的时光,该来的事总是会来的啊!
方清欢起了,只着中衣走到窗边,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案上的瑶琴。
这琴并非传世名琴,而是董若为她专门做的。
世人只知董若琴音若仙,却不知他也是制琴高手。
方清欢不知师傅为何能请得动他,但师傅……她在培养自己和沈眉这件事上真是从不吝惜啊!
可是师傅也从未对她俩假以辞,每当她们的表现让她不满意的时候,遭到的永远是最严苛的惩罚。
手指拂过琴侧,那里藏着她的匕首“断灭”。
想到这个名字,她也想起当时董若先生问她:“给这张琴起个什么名字?”她想了想,没有气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我想叫它‘月杀’!”
董若先生很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,捻了捻花白的胡须,半晌没有说话。
但是不久之后董若先生却真的把这两个字刻在了琴底。
方清欢不是不知道这两个字杀气太重,并不适合作为琴的名字。
可她心底总有一种郁结难平,好像不叫这个名字就无法纾解。
董若先生……是懂她的吧?
“世人都以为焦桐制琴最好,而此琴取杉木为身,以冰蚕丝为弦,用翡翠做轸,虽没有古韵,但琴音远胜。”方清欢想起董若先生说这番话时骄傲的神不由得笑了。
那真是难得的愉快的时光啊!
可惜不知董若先生又云游何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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